萧琮抬起手制止了他。
“但你说得对,我们总得为自己争一回。”
他把那张空白的黄麻纸往旁边挪了挪,露出底下压着的一本旧册子,册子封皮上写的是“太常寺祭祀仪轨”,翻开的那一页上,密密麻麻全是批注。
他指着其中一行字,让萧瑀看:“下月初九,祭社稷。
大官署负责备办祭品,典簿厅负责撰写祭文,咱俩到时候都得去。”
萧瑀眨了眨眼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”萧琮把册子合上,抬起眼睛看着他,“礼部议亲的事,等下个月祭完社稷再说。
你母妃那边,先把画像收了——不是让你不娶,是让你别急。
急的人都在前头,咱们站在后头,看得更清楚。”
萧瑀看了他三哥一会儿,忽然咧嘴笑了:“三哥,你其实心里有数,就是嘴上不说。”
萧琮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他把萧瑀还撑在书案上的手轻轻拨开,重新拿起笔,蘸了墨,在新铺的黄麻纸上写下第一笔。
“赶紧走,我还得把这篇祭文抄完。”
萧瑀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。
夕阳,正好斜斜地打在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间,透过稀疏的叶片,洒了他一身斑驳的光。
他看着三哥伏在书案上的背影——脊背微微弯着,肩膀端得很平,右手的袖子卷了两道,露出一截瘦瘦的手腕,笔尖在纸上游走,一笔一划,不紧不慢。
从来没人夸过他一句好,但他从来没抄错过一个字。
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,坐在那间满是马粪味的值房里,坐了一年又一年。
像是皇城里,一棵长在墙角的树——没人浇水,没人修剪,连阳光都被屋檐挡了大半,可它还是活着。
“三哥。”
“嗯?”
“做连襟的事,我是认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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