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睡着了。林雨坐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,指尖冰凉。
“周主任,刘部长,”陈安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的身体……神经医生说我需要至少半年以上的静养,才能避免不可逆的损伤。而且,我现在……有了更多的责任。”他看向林雨,又看向儿童房的方向。
他不是在推脱。幻痛依旧不时袭来,思维的清晰度也大不如前。更重要的是,杨帆刚刚开始叫他“爸爸”,陈星的笑容越来越依赖他。他害怕自己再次沉入那个冰冷的蜂巢意识,害怕回来时看到孩子们眼中陌生的恐惧,害怕给杨帆本就脆弱的心灵带来第二次、可能更彻底的失去。
“我明白。”刘副部长声音低沉,“这不是命令,是请求。我们知道风险,知道代价。但前线每天都在死人,防线在后退。我们……没有太多选择了。”
客厅里一片寂静,只有模拟雨声沙沙作响。
就在这时,儿童房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。杨帆穿着睡衣,揉着眼睛走了出来,怀里抱着那个子弹壳粘的船模。
“爸爸?”他小声说,还没完全清醒,“我听到声音……是不是‘风暴’又变大了?”
陈安心中一紧,连忙起身走过去,蹲下抱住他:“没事,帆帆,是爸爸在和叔叔谈事情。回去睡觉吧。”
杨帆却靠在他怀里,仰起小脸,睡眼惺忪地看着周云峰和刘副部长,突然小声说:“爸爸,你是不是又要去打风暴了?像杨帆的爸爸一样?”
童言无忌,却像一把锤子砸在陈安心上。他张了张嘴,不知如何回答。
杨帆低下头,摸了摸怀里粗糙的船模,声音更小了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:“妈妈说,爸爸的船很厉害,保护了好多人……爸爸不怕风暴,风暴怕爸爸。”
说完,他好像用完了所有的清醒,把头埋在陈安肩头,又快睡着了。
陈安抱着孩子温软的小身体,僵在原地。
“风暴怕爸爸。”
孩子无意识的话,混杂着对英雄父亲的想象、单纯的信任,和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“保护者”力量的信念。在这一刻,穿透了陈安所有的犹豫和恐惧。
他不是去送死,他是去弄清楚“风暴”到底是什么,从哪里来,害怕什么。他是为了保护怀里的孩子,为了保护无数个像杨帆一样失去了父母、或可能失去父母的孩子。
他慢慢将睡着的杨帆抱回房间,盖好被子,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。又走到陈星床边,看了看女儿酣睡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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