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松动、破土的声音。
许久,他才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过身,定定地看着陆怀瑾。
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审视犹在,但最底层的冰壳,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老夫若是不应呢?”他声音沙哑地问,像是在问陆怀瑾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陆怀瑾直起身,脸上没有失望,只有坦然:“那怀瑾便再找。总会找到愿意为南溪县孩子点灯的人。只是……怕耽搁了孩子们最好的时光。”
王夫子又沉默了片刻,忽然抬起枯瘦的手,指了指那条延伸的水泥路,又指了指远处工坊的方向:“你说的那些……人心里的路,脑袋里的格局……书本上的道理,未必就能立刻变成这条水泥路,变成工坊里的器物。”
“但若没有书本上的道理,”陆怀瑾立刻接上,目光灼灼,“这条路就永远只是路,不会通向更远的地方;这些工坊就永远只是工坊,造不出更新、更好的东西。道理是种子,是根,路和器物,是开花,是结果。种子不好,根不正,结出的果,迟早也是苦的。”
王夫子盯着他,眼底最后一点疑虑,如同阳光下的薄冰,悄然化开。
他忽然哼了一声,语气依旧不算热络,却少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:“巧言令色!罢了,老夫就暂且信你一回。这‘总教习’的担子,老夫接了。但老夫有三个条件。”
陆怀瑾精神一振:“夫子请讲。”
“其一,学堂是育人之所,不是衙门附庸,课程设置,学生管教,老夫说了算,县衙不得随意干涉。”王夫子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自然。”陆怀瑾点头。
“其二,束脩可免,但老夫要的是真心向学、品性淳朴之苗,不收顽劣不堪、只为蹭饭之徒。招生考核,老夫亲自把关。”
“正当如此。”
“其三……”王夫子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初,“老夫听闻,陆县令与夫人,皆重商贾。学堂之中,需明义利之辨。商可活民,亦可蠹国。这道理,必须讲透。老夫不希望教出来的学生,个个钻进钱眼,忘了读书人的根本。”
陆怀瑾闻言,非但没有不悦,反而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,他对着王夫子再次拱手:“夫子思虑深远,怀瑾受教。商利与道义,正如车之两轮,鸟之双翼,缺一不可,偏废则倾。南溪县的学堂,要教的正是如何持正用巧,明辨是非,让孩子们将来无论为农、为工、为商、为吏,都能守住底线,走得正道。这一点,全赖夫子掌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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