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缺想当单于的人。
肉团深处,头曼的意识昏昏沉沉地飘着。
他看见了父亲。老单于坐在王帐中,膝上横着弯刀。
刀身上有豁口,是他年轻时砍人头砍出来的。
他听见老单于说:“天下都是羊群。”他的声音像闷雷滚过草原,“你可以任取。”
他看见了母亲,一个他记不清面容的女人,坐在篝火边,往火里添干牛粪。
火焰舔着锅底,锅里煮着羊肉,咕嘟咕嘟。
她转过头看他,脸是模糊的,但声音很清楚:“你注定是王,草原上的王。”
于是他十岁就骑在马背上杀人,他踩着奴隶的背爬上马背,弯刀比他胳膊长,他用两只手握着刀柄,劈下去。
刀锋卡在猎物的锁骨里拔不出来,他整个人挂在刀柄上往下坠,骨头断了,刀拔出来。
那年他杀了第一个人。后来他杀了更多的人,吞并了一个又一个部落,未尝一败,他以为这就是“任取”,以为这就是“王”。
直到那天。
他看见了那些穿着黑甲的大秦士兵,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不反光,像一排移动的深渊。
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,脚步声像闷雷碾过草原,比马蹄声更沉,比战鼓声更密。
他举起弯刀,身后的儿郎们发出狼一样的嚎叫,马蹄踏碎草皮,冲向那道黑色的墙,然后爆炸声响了。
那是神雷降世一般的声响,火光从黑色墙体的后方亮起,然后是轰鸣,然后他身边的儿郎们连人带马飞起来。
被神雷从地上连根拔起,撕成碎片,洒在半空中。
马匹的残肢、人体的碎块、弯刀的碎片,像雨一样落下来,砸在他脸上,砸在他马前,他胯下的马人立起来,把他掀翻在地。
他趴在草地上,碎肉和泥土落在他背上。
他抬起头,看见那道黑色的墙还在向前移动,步伐整齐划一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那一刻他明白了,长生天不爱他们。
那一天他怕了,六年来他不敢看南方,他杀侍女,杀将军,杀任何让他想起那一天的人。
他把恐惧碾成碎肉,和酒吞下去,但恐惧依旧存在,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。
现在他终于有了复仇的机会,向那个折磨他六年的梦魇复仇。
父母的影子在他面前浮现,老单于和那个面容模糊的女人,并肩站在虚空里,看着他。
老单于开口“你还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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