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深夜。
黑水村,张氏宗祠。
铜鼎内积满了灰白的香灰,几十块张氏先祖牌位在微弱的烛火下影影绰绰。
族老张老七双膝跪在蒲团上,双手捏着三炷高香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。”
张老七垂着头,嗓音干哑,“佑我张氏长房,度过此番劫难,保全血脉存续。”
他叩首行礼,将线香平稳地插入铜鼎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账房先生张财步入后堂,停在三步开外。
“族老,家底清点完毕了。”张财压着嗓门禀报,“套现的现钞,已经全部分发给长房各户。金银细软挑了最贵重的,连夜埋进了祖坟旁边的几个空冢里。”
“上面全盖了旧土,撒了枯草,外人瞧不出端倪。”
“挖坟的苦力皆是从外找来的盲流,蒙着眼进村,蒙着眼送走,万无一失。”
张老七扶着供桌边缘站起。
张财上前两步,摸出几张银行卡和一个黑色的U盾,双手呈递过去。
“这几张卡,早年用外边无关人员的身份证开的户,查不到咱们张氏宗族的头上。”张财低声交代着,“船安排在明晚,七号码头,走水路直下南洋。”
张老七接过U盾,拇指在塑料外壳上反复摩挲。
这枚小小的U盾里,存着张氏宗族十数年来与县镇官员利益输送的全部电子备份。
这本账,既是催命符,也是保命符。
张跃带头冲击会场失败被捕后,张老七依循惯例,拨打镇委书记邱德海的私人号码。
听筒里传回的,唯有无休止的机械提示音。
他被抛弃了。
邱德海,甚至县委书记陆国良,都在等着张氏宗族灰飞烟灭,好去粉饰他们的政绩。
既然退无可退,唯有走为上计。
村外方向,几声狗吠突兀响起。
紧接着,犬吠连成一片,狂躁的嘶鸣声撕破了黑水村的夜幕。
张老七握着拐杖的手收紧。
张财侧耳细听:“族老,有生人进村了,人数不少!我出去探探风声,您老赶紧走!”
张老七拉住张财的胳膊,老眼定格在这位半生追随的账房身上。
他用拐杖重重敲击供桌侧方的一块青砖。
砖石下陷,供桌下方传来机括转动的声响,一块两尺见方的石板缓缓移开,露出一阶向下的暗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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