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,盖子上连把锁都没有,用一根麻绳死死捆着。
解开绳子,盒子里没有金银,也没有灵石,只有一叠发黄、发脆的草纸。
每一张纸上都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名字,有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叉,有的则被墨水涂得漆黑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通问。
“账。”
老刘头干枯的手指抚摸着那些纸页,“三十年来,在这杂役院里死掉的、残掉的、莫名其妙不见了的杂役,一共四百一十二个。有的是因为送水慢了被仙师一巴掌打碎了天灵盖,有的是去后山采药喂了妖兽,还有的是被内门的管事抓去试了新炼的毒丹。宗门不记这些人的名字,他们的名牌直接扔进炉子里烧掉。但我记着。”
老刘头把铁盒子往前推了推:“这上面有三十七个名字,是死在刘峰和张狂手里的。刚才,我把张狂的名字划掉了。”
陈通看着那叠厚厚的纸,半晌,伸出手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刘叔,这账本沉了点。”
“凡人的命,在山上不值钱,连一颗下品灵石都换不来。”
老刘头把铁盒子重新捆好,塞回床底,动作很慢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,“可活人总得有个念想。我老了,骨头缝里都是风湿,这辈子是下不下山了。我留着这双眼,帮你盯着外面的风吹草动。执事堂那帮小崽子,哪天什么时候巡山,哪个地方是神识扫不到的死角,我清楚。”
陈通看着老刘头。
这个在杂役院扫了三十年地的老头,背弓得像一弯虾,平日里见了外门弟子恨不得把脑袋贴在裤裆里。
可现在,那双浑浊的眼里,却亮得有些烫人。
“刘峰的右手受过伤。”陈通突然开口。
老刘头一愣。
“上个月,他来杂役院催铁矿。他端茶碗的时候,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有些不自然地内扣,这是强行冲关导致经脉受损的迹象。”
陈通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像是在算账房里的死账,“他修的是木属性功法,右手掐诀的速度比正常修士慢了半拍。如果从他左侧出手,他有三成概率来不及调动护体灵光。”
老刘头死死盯着陈通,最后,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他嘴里没剩几颗牙,笑声在雨夜里听起来格外瘆人。
“好,好,好。记账的,就该这么算。”
老刘头抓起酒壶,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,抹了抹嘴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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