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——刀刃上的裂纹在应急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反光。她没有睡。她的眼睛睁着,深蓝色的瞳孔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焦点。
门被轻轻推开,她没有转头,但她知道是谁。她能从脚步声认出他——两百多年了,这个声音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。
何成局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她缠满绷带的左肩。绷带下面是水瓶星北侧山脊那次手雷引爆留下的穿透伤;右腿上还有乌尔领域冲击震裂的骨裂。她一个人在水瓶星地面挡了三个域主级。
“不要说我逞能。”刘惠珍的声音沙哑,但语调依然是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我是少将,守水瓶星是命令。命令执行完之前我不可能退。你是国主,你也没退。”
“我退过。”何成局的声音很轻,“天蝎星打完我就退了。双鱼星打完我也退了。每次退的时候我都想——如果我不退,能不能多救几个人。铁砧星那次你不在,铁军在轨道上一个人扛了四十八小时。白羊星、射手星,他一直扛到撤退命令下来。有时候我觉得当国主最难的,不是下令进攻——是下令撤退。”
“因为你怕撤退意味着放弃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你从来没放弃过。”
何成局没有说话。刘惠珍转过头,深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。床头柜上那把单分子***离她的右手只有几厘米——即使伤成这样,她依然能在半秒内握住它。这是她两百多年底层军队生涯刻进本能的东西。
“水瓶星南侧平原,乌尔问我为什么一直不退。我说我没有退的理由——背后是掩体里的伤兵和弹药库。他不懂这个理由。他们南天神国的域主级从来不用考虑掩护伤兵,因为他们的伤兵有母舰回收。我们没有母舰。我们只有彼此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“成局,我以前跟你说过钉子不休息——钉子只会生锈。但这次在医院躺了两天,我想了很多。钉子确实会生锈。生锈的钉子如果不重新淬火,迟早会断。我这次淬了一次火。下次再上战场,我会更快。”
何成局伸出手,把她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轻轻握在掌心。那只手很凉——失血和连续手术的麻醉残留让她的体温还没恢复。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安静地弯着。
“你的休假。从赤道带星航道就开始说——三天休假。到现在一次都没休过。等这一仗打完,三天。天台上四把椅子,谁都不许走。”
“深灰色那把掉漆了。你说的——打完仗帮我重新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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