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轮拔钉开始得极为艰难。
钉子已经旋出了两轮共四分之一寸,阵基压力泄掉了约莫两成——但这意味着剩下的八成压力全部压在了还钉在岩壁里的那截钉身上。
压力泄得越深,剩下的部分越紧。
就像拧一颗锈了三千年的螺丝,前面几圈拧得动,后面越拧越费力。
陆窄的手指在第二轮拔钉时已经被魂晶钉的冷硬金属磨出了血泡。
八个钉子同时旋动,每旋一次都需要精确到毫厘的力度控制——力度大了,钉子的灵力串联会失衡,相邻钉子的倒刺会在心脏里弹开;力度小了,泄压不够,下一轮拔钉时钉子内部的魂晶碎片会重新凝固,把钉子焊死在岩壁上。
他的手在第三轮操作到第五组时,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血泡终于承受不住反复摩擦,破裂了。
血从破裂的血泡里渗出来,顺着指尖淌进钉子表面的符文刻槽里。
暗红色的符文刻槽接触到鲜血的瞬间亮了一下,然后开始主动吸取——魂晶钉在吸他的血。
血从刻槽底部往上渗,沿着符文笔画一圈一圈蔓延,原本暗红色的符文变成了鲜红色。
陆窄没有停。
他用右手手背抹掉钉子表面多余的血迹,在赵独锋报出脉动节点的瞬间同时旋动八根钉子。
手指的力度没有任何变化——七年骨外科手术练出来的手,不会因为破了个血泡就抖。
手术台上开胸之后发现碎骨嵌在心脏旁边,手指也不能抖。
现在也一样。
赵独锋握刀的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发颤。
她的独眼盯着炼器台中央那道冲天火柱,耳根在微微颤动——炼火的声音越来越大了,泄压窗的脉动被火焰噪音盖得越来越深。
她必须把火焰噪音一层一层剥掉,从噪音最底层把矿脉的震动频率单独拎出来。
这种听力不是修为带来的,是在流放之地待了七年,每天夜里听矿渣堆深处传来的矿脉微震练出来的。
矿脉每八息一次的心跳声,比任何人的脚步声都更让她安心。
“三。
二。
一。
脉动到——第三轮第六组,开始!”
陆窄的手指在她报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动了。
八根钉子同时旋出十二分之一寸,钉尾退出螺纹时发出的摩擦声整齐划一,像八个人同时用指甲划了一下石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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