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第二声。
这回谁都听见了。
大梁表面一块巴掌大的老漆皮翘起来,带着十年份的灰,慢慢往下剥。
灰白色一大片,从顶上坠下来。
殿门口的太监嗓子尖了:“李大人您当心——”
可惜已经来不及了。
啪!
灰尘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不偏不倚。
正砸李善长脑袋顶上。
灰白色粉末盖了他满头满脸。官帽歪了,胡子头发全灰了,眉毛上挂着碎漆片。嘴刚才张着骂人没来得及合上——满嘴沙。
一代开国文臣之首。
四十年金算盘。
这会儿从脑瓜顶到靴面,裹了厚厚一层白。
殿里边什么声儿都没有。
整整五息。
然后——两百多个官员齐刷刷缩了脖子。
御史台那个刚才笑话林易“一人一丫头”的御史,腿一软,往后蹭了三步,差点踩着后面人的脚。
不是不想出声。
是怕。
他们不清楚这灰怎么掉下来的。但他们记得——上回林易弹手指,锦衣卫全城的刀拔不出来。上上回弹手指,胡惟庸的党羽当街栽进了粪坑。
这回弹完,大梁的灰就砸人了。
偏偏只砸骂他的那个。
谁还敢吱声。
李善长被呛得连连往后退。
脚底下一歪。
七十三岁的膝盖没撑住。
一屁股坐在了奉天殿金砖地面上。
官帽彻底掉了。满头白发沾满灰,乱蓬蓬支棱着。他抬手擦脸,越擦越花,灰跟汗搅在一块,官袍前襟变成了抹布。
他歪过头,视线落在那块黑漆屏风上。
X+Y+Z=37。
三行字。
三步。
他花了四年没走完的路。
那个年轻人用半盏茶走通了——走到头,告诉他路尽头是堵死墙。
墙不是谁垒的。是出题的人垒的。
他撞了四年。
眼眶烫了一下。
泪淌下来,蹚过脸上的灰,拉出两道泥水印子。
他低下头。
低得很慢。
“……老夫。”
声音碎在嗓子眼里。
“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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