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城墙上刀光剑影,运一趟可能要多死几个人。
六尊铳全部架好的那天傍晚,李越站在南门城楼上往远处看。
汴河在夕阳下泛着浑浊的金光。
河对岸的芦苇荡被风吹倒,露出一片泥滩。
更远处是官道,官道尽头是灰蒙蒙的地平线。
元兵就从那个方向来。
他听见城楼下的士兵在换岗,口令声短促有力。
城里炊事营的烟升起来,被晚风一扯就散了。
铁匠铺的锤声还在响。
孙铁柱还在车铁弹丸,他说要让每尊铳有十发备弹,少一发他都睡不着。
那天夜里,刘伯温上了城墙。
李越正在南门城楼检查铳位的火药防潮,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见一个瘦长的青袍身影。
那人从石阶上走上来。
没带下人,手里也没拿灯笼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两道又黑又浓的眉毛下,眼神很亮。
是刘伯温,这老小子不是走了吗,怎么又回来了。
“刘先生深夜上城,有事?”
刘伯温没有回答。
他直接走到最近的那尊铁铳前面。
他没伸手去摸,只是站在三步开外,背着手。
他从铳口看到尾銎,又从尾銎看到铳口。
蒙铳的麻布被李越掀开了。
铁灰色的管身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看了很久。
城墙上只有风声和远处汴河的流水声。
然后他转过身来,面对李越。
“你不是李家庄的人。”
这不是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声音不高,语气笃定,平淡,不给人反驳的余地。
李越心中一惊,不过面色依旧。
“我去过李家庄,跟你同村的三个老人谈过话。他们都说李越从小沉默寡言,跟张木匠学手艺时笨手笨脚,两年只学会做板凳,张木匠骂他榆木疙瘩。村里识字的人只有一个老童生,老童生三年前就死了,死之前从没提过教年轻人读书。”
刘伯温往前走了半步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,罩住了李越大半个身子。
“你是谁?”
他的手抬起来朝城墙上一划。
六尊铁铳,远处石灰窑的方向,城墙上新砌的砖。
所有的一切都被划进那个手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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