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根由,只说是时疫。
这条原本繁华的街巷便如此荒废了,也曾有人不信邪,贪这房子租金便宜,搬进去住过,却往往不出年余便染病而亡。
死的人多了,便再无人敢靠近——这事太过诡异,沅江百姓便当这街上住进了煞鬼,提起来都摇头咂舌,绕道而行。
陈灵洗却不怕。
他每次去官府报到,总要带着刘长乐前来此地,也算是故地旧游。
说来也怪,他二人来了许多回,从未染过什么病,刘长乐曾打趣说,大约是咱们身上的药毒太重,连煞鬼都嫌弃。
陈灵洗也笑,心中却隐隐觉得并非如此。
他早已不是当年的稚童,这两年多来尝尽了苦头,对这世道的凶险看得分明。
可这柳街巷于他而言,却始终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,仿佛那些死去的、离散的人,还留了些看不见的东西在这里。
他眯着眼睛,看着早已破败的旧居,陈家那间屋的屋顶已塌了半边,露出焦黑的梁木。
他又看了一眼隔壁——席家原本租住于此,院中那一棵柳树枝繁叶茂,高足有九丈,胸径只怕有二尺。
“嗯?”
陈灵洗忽然觉得有些诡异。
“之前匆匆来,匆匆去,从来不曾仔细看过。
如今再看……这柳树也太过奇怪了。”
陈灵洗挑眉。
只因这株柳树是他和席家小女席玉一同种下的。
那日正是惊蛰,巷口卖花的老汉送了他一截柳枝,说是在河边折的,插在土里便能活。他兴冲冲地跑回家,在席家院子里寻了块空地,拿木棍刨了个坑,正要插下去,席家小女却跑过来,非要和他一起种。
两个人一人扶着柳枝,一人培土,又提了小半桶井水浇下去。
他还记得席家小女浇水时笨手笨脚的,半桶水泼了一半在自己裙子上,气得她跺脚。
至今不过十四五年的光景。
陈灵洗之所以觉得这柳树奇异,是因为柳树长得再快,也不该有九丈高、二尺粗。
寻常柳树,十年不过碗口粗细,二十年生得腰粗便已是极老了。
眼前这株,非但不老,反而枝叶葱茏,绿得像是能滴下翠来。
“柳树竟也能长得这般粗壮?”
他心中生出几分疑惑,不由越过几个院墙,跳下。
他来到柳树之前,迟疑片刻,伸出手,轻轻抚摸那粗粝的树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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