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西的暮色像一块浸了寒水的黑铁,沉沉压在大清中军大营的上空。残阳最后一点余晖掠过辕门的狼头大旗,便被漫卷的风沙吞得干干净净,整座大营连炊烟都比往日疏淡了数分,肃杀之气顺着风缝钻透每一座军帐,比数日前滦州大败之后,更添了几分凝重压抑。
帅帐之内,烛火被窗缝漏进的寒风卷得明灭不定,将多尔衮的身影投在帐壁上,拉得狭长如刃。他端坐于虎皮帅位之上,玄色常服领口紧扣,面色冷硬如铸铁,眉峰拧成一道死结,周身散出的寒意,让帐下站立的一众将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滦州粮战一役,至今想起来仍让他心口发闷。两万最精锐的八旗铁骑,折损近半,拼尽全力才抢回些许粮草,本以为能一举击穿明军防线,撞开大明腹地的门户,可到头来,非但没占到半分便宜,反倒意外撞碎了大明外强中干的假象,硬生生逼出了诸葛亮藏在九州腹地的十五万练卒底牌。
那十五万军纪严明、进退有度的精锐,彻底打碎了多尔衮速取中原的妄想。
更让他彻夜难安的是,郑芝龙的水师如同一块巨石,死死锁死了朝鲜海路,辽东的海上补给线被拦腰斩断;从黑龙江、蒙古诸部调来的援兵虽勇悍善战,却缺乏统筹调度,只能零散袭扰明军防线,看似攻势不断,却始终无法撕开诸葛亮布下的铁桶阵,每一次出击,都像是撞在棉花上,力道全被卸去,连对方的核心布防都摸不透。
“王爷。”
一声沉喝打破了帐内的死寂,鳌拜单膝跪地,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闷响,他虎目泛红,声线里压着压不住的焦躁与戾气:“明军斥候近日愈发猖獗,我军粮草转运、兵力调动,但凡有半点动静,不出半日便会传到山海关诸葛亮案前。再这般下去,我军一举一动,皆在那诸葛村夫眼中,仗还没打,咱们便先输了三成!”
多尔衮没有立刻答话,只是指尖缓缓叩击着面前的檀木案几,指节泛白,节奏慢而沉,每一声轻响,都像敲在众将的心口。他眸中寒光翻涌,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滚雷:“诸葛亮能稳守腹地,能练出雄兵,能以水师锁我命脉,凭的从来不是匹夫之勇,便是情报二字。他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我军的虚实尽数被他握在手中,自然能步步料先机,处处堵死我等的路。”
“断他耳目,封他眼线,我军方能有翻局的余地。”
话音刚落,帐外忽然传来亲卫急促却沉稳的高声通传,声音穿透帐帘,带着几分难掩的振奋:
“启禀王爷!盛京援军已至营外!范先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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