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已过,南疆的暑气却迟迟未散, 南疆的热风裹着荷塘残香,缠在衣襟上,闷得人胸口发沉。萧琰站在青石巷口的老槐树下,指尖捏着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,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毛。巷尾的蝉鸣聒噪不休,可他耳畔却静得只剩自己沉稳又略显滞涩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敲碎了江南经年的温柔,也敲定了归程的终局。
他要回岭西了。
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了整整三年,从他孤身离开黄沙漫天的西疆,辗转落脚温润南疆开始,无数个深夜辗转,无数次望月沉思,终究是抵不过故土的牵引,躲不开前路的宿命。三年光阴,足够江南的杨柳枯荣三载,足够巷口的孩童长成少年,足够他褪去一身边关风霜,养出几分温润平和的气度,却始终不够,让他彻底放下岭西的山河故人,放下那片承载了他半生荣辱、半生困顿的土地。
身是岭西人,骨带风沙魂,从来不是一句虚言。
昨夜的雨落得绵长,淅淅沥沥敲了半宿窗棂,将江南的青砖黛瓦洗得清亮透彻,也洗去了这座小城最后一点挽留的暖意。晨起推窗,薄雾漫过巷陌,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,萧琰望着眼前熟悉的烟火人间,心底没有不舍,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。江南温柔,无烽火纷争,无世事磋磨,是世人眼中绝佳的避世之地,可于他而言,这里从来只是暂歇的驿站,不是归宿。
他这一生,前半生戍守边关,枕戈待旦,半生风雨半生戎马;后半生避世江南,煮茶观雨,半世安稳半世清闲。可安稳终究是借来的,他的根,他的牵挂,他未曾了结的执念,全都深埋在千里之外的岭西大地。
行囊早已收拾妥当,简单得过分。一身常服,几册旧书,一方陪伴多年的砚台,再无他物。三年江南蛰伏,他未曾添置过多身外之物,似乎从一开始,就笃定自己终有一日,要踏上去往岭西的归途。仆人端来晨起的清茶,青瓷白釉,茶汤澄澈,是他喝了三年的雨前龙井,清冽回甘,温润绵长。
“公子,今日启程?”仆人低声询问,语气里藏着几分惋惜。这三年,萧琰居于巷中小院,性情温和,待人宽厚,不争不抢,安然恬淡,巷中邻里皆敬他温雅通透。无人知晓这位温润公子曾是镇守一方、杀伐果断的边关将领,只当他是避世隐居的寻常读书人。
萧琰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,轻轻颔首,声音清淡无波:“今日走。”
寥寥二字,落定所有浮沉。
茶水入喉,清苦过后是绵长回甘,像极了他这半生跌宕。他放下茶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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