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魏子已去。
冯衍年迈,早寝。
......
冯府后院,正房之内,烛焰摇摇,映窗纸间数枝腊梅疏影,落落淡淡。
冯观半倚榻上,袍半解,面有酡红,酒意未消。
闭目,一手扶额,拇指轻揉太阳穴,慵懒有思。
姜氏则是坐于妆台前,对铜镜,徐卸髻。
卸得很缓,心不在焉,眼睛通过铜镜看着自己的半卧之夫。
“夫人,你一直看我做甚?”冯观突然开口问道。
见自家官人开口,姜氏直接弃簪于案,回身对视,皱眉。
“官人。”
“嗯。”冯观漫应了一声。
“今天,就是……”姜氏细斟措辞,声愈轻
“魏子今日席间所云‘天地为证,君父为鉴’者,何意也?”
闻言,冯观眼皮微动,没有接话。
“官人,你说,总不能……”
“总不能什么?”
“总不能天子降阶,为之证婚吧?”
姜氏此言一落,室中复寂。
冯观睁开双眼,没有回答,而是撑身坐起,倚于床首引枕上。
他虽未及其父冯衍之极人臣,然亦尝为吏部侍郎。
沉浮宦海二十余载,察言观色、揣摩圣意诸般本事,多多少少刻了点。
“夫人,你这话说的……”
冯观开口,声不高,而带一种惯经风浪之沉稳
“半对,亦半错。”
听见冯观的回答,姜氏下意识侧过头。
“天子降阶?”冯观嘴角微牵,似笑非笑
“不能。”
“陛下九五之尊,安能为区区臣子婚事降阶?
魏子纵蒙圣眷,亦不过从五品主事。
此等排场,尚担不起。”
姜氏目中掠过一丝怅然。
“但你刚刚那句所谓‘总不能’......”冯观顾之,话锋一转
“恰恰此‘总不能’三字中,藏着机呢。”
“藏机?”
“没错。”
“魏子所言,非‘天子证婚’,乃‘君父为鉴’。”
冯观加重“鉴”字之音
“鉴者,见证也,非主婚也。
意不求陛下操持婚事,唯求陛下知也。”
“这.....”姜氏依旧皱眉未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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