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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缺了耳朵的汉子端着碗站在医帐门口,见里头重伤员还在昏迷,干脆转身把饭递给旁边看护的少年兵:“你吃,我没大事。”
少年兵摇头:“你自己吃。”
“我昨儿还跑得动,他们连翻身都难。”汉子把碗硬塞过去,自己空着手走了。
另一个角落,两个十四五岁的新兵蹲在地上啃窝头。其中一个突然掰开自己的,递给身边年长老兵:“您吃点,我不饿。”
老兵推拒,他硬塞:“您守过三道防线,我连鬼影都没见过。您比我更该吃饱。”
没人组织,没人下令。一切就这么发生了。
下午太阳偏西,溪水映着金光。孙孝义又来了溪边那块石头,还是那个位置,背对喧嚣。他掏出纸包,准备吃第二顿。
这次,他刚坐下,就听见脚步声。
抬头一看,是老李。手里端着个粗瓷碗,冒着热气。
“给你留的。”老李把碗放在石头边上,“杂粮饭,蒸得实诚,顶饿。”
孙孝义看着碗,没动。
“你不吃也行。”老李说,“但这饭是大家的意思。炊事班多蒸了一笼,谁也没多拿。重伤员有份,你也该有份。”
孙孝义低头,手指抠着草根外皮,半天才说:“我不能吃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我减饭,不是为了让人给我另做一份。”他声音平平的,“我是统帅。他们能少拿一口,我也能少吃一顿。我要是吃这个,那他们让饭的事,就成了笑话。”
老李站在那儿,脸皱成一团。
“你倒是讲理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可你真以为自己吃草根,大家心里就踏实了?你越这样,我们越难受。你把自己降成跟我们一样的苦命人,那谁来扛旗?”
孙孝义没抬头。
“旗我扛着。”他说,“苦我也吃着。这两件不冲突。”
老李看他一眼,忽然笑了下:“你这人……真是又轴又狠。”
他没再劝,转身走了。临走前,把碗留在石头边。
孙孝义看着那碗饭,热气散尽,饭粒开始发硬,却始终没有去碰。他吃完草根,纸包折好收起,站起来拍拍裤子,碗仍旧留在原地。
傍晚时分,营地火把次第点亮。
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走过,脚步比往常沉稳。医帐里传来咳嗽声,有人轻声安抚。后寨方向,隐约又有诵经声飘来,细细的,断断续续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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