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脑子里都整理不过来了。
“你们说,这王老太太是不是被她公公婆婆叫下去的啊?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去年的中元节,我在香烛店买蜡烛的时候,碰见过王家婆子,人家掌柜的说她给两人烧,怎么也得是单数,最少得是三沓子,她非得省些铜板,要一人给烧一沓子,买走了两沓子纸钱……”
“这该不会是那二老在底下不够花,赶在清明之前把她也叫下去带钱了吧?”
又来了,许老太太大白天打个寒颤“老头子,你在前头盯着啊,我回去歇歇。”
越听越玄乎了,再听下去这香没法去给王婆子上了,她得静静。
过午,日头打顶,张家娘子来找许老太太,俩人结着伴往王家去。
王家婆子走的匆忙,但是一晚上加一上午的凑起来,还是来了不少人,许、张两人取了支香,向着王家老太太的棺木拜了拜,王家儿子僵直着还了礼,瞧着似是被打的不清。
俩人只是普通街坊,每人随上三文铜板也无人挑理,随完礼,不好即刻就走,待了片刻,就瞧见平日里和王家婆子一起嚼舌头的几个妇人可可怜的就哭来了,王家儿媳眼睛也肿的和核桃似的,几个人抱在一起。
这场景,真是怪凄凄的,闹得许老太太眼睛都湿几分。
人多了,王家请出来的名望人开始读一篇不晓得王家请哪个书生写的祭文,来悼念他家老太太。
这时候走更不合适,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站院子里跟着听。
“呜呼!阛阓失其清音,街衢黯其颜色。……长逝,四邻愕然,相对怆然……忆乎平生,性敏而才辩……闾巷闲谈,每闻高论;俐齿伶牙,虽古之辩士,何以加焉……
至若持家俭素,尤堪垂范……仓廪必谨,米粟必珍……斯风范若在目,今竟成绝响——”
话多,节俭,一点儿不差。
许家老太太听着,写这祭文的人真是高明,句句讲实话,句句话好听。
祭文既诵,气氛又安静几分,肃穆几分,怆然几分。
许老太太又看向王家院中停放的那口薄棺,如今日上午听到的,不是什么好木材,平日里咄咄逼人的王家婆子就躺在里头,日后关于她,也会渐渐的在人们口中,耳中,流传成祭文里的这么个人……
细缕的风扬起燃尽的香灰,扑在王老爷子脸上,王家儿子,儿媳脸上,在场众人的脸上,就好像王家婆子活着时喷在人脸上的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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