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被抽去筋骨一样,软倒在御榻上。
太医们围了一圈又一圈,望闻问切折腾了大半日。
但论断皆是:操劳过度,气血两亏,兼之急怒攻心,肝胆郁结。
需静养。
静养。
从吐血那天起,朱温就再没下过龙榻。
他的腿浮肿到骨节处胀得像两个刚出笼的蒸饼。
站起来行不得两步就天旋地转,得扶着墙才不至于栽倒。
征战杀伐,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不下二十处。
年轻的时候靠一口气撑持着。
如今气血衰败,那些旧伤一起发作,蚕食得千疮百孔。
他躺在寝殿的龙榻上,闭着眼,呼吸沉重。
窗外的梧桐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宦官蹲在榻前,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陛下,该用药了。”
朱温睁开眼。
他接过药碗仰头灌了下去。药汁苦得令人皱眉,他面不改色,把空碗递回去。
“朕的那两个好儿子,最近有何动静?”
老宦官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垂下头,不敢接话。
朱温冷笑了一声。
“不用你说。朕心里有数。”
他阖上双眼,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虎未死,犬已闻腥矣……”
……
洛阳城,永安坊。
一座不起眼的宅院。
这是均王朱友贞去年新置的别院,府中仆役皆是跟了他多年的死士心腹,连看门的老苍头都是从朱友贞母族出来的家生子。
入夜。
郢王朱友珪的马车停在宅院后门,车前车后各有四个常服佩刀的人步行跟随,不打灯笼,脚步落地无声。
车帘掀开,朱友珪弯腰钻了出来。
他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色直裰,头上戴了一顶软脚幞头,打扮得像个寻常的富家翁。
进门之前,他的一个亲随先进去绕着院墙转了一圈,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影和暗桩标记之后,才回来打了个手势。
朱友珪点了点头,迈步进了门。
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。
朱友贞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。
“三哥来了。”
朱友贞迎上前,压着嗓子说道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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