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年一年地过,养尊处优,出门不是乘肩舆就是骑马,连走路都嫌累,何曾受过这等罪?
如今那些当年南征北战练出来的筋骨,全都化成了肚子上的肥肉。
一顿少进三碗饭食便觉难熬。
每日酉时雷打不动要喝上半壶醴泉春。
入冬了要吃炙羊腿,天热了要啖冰镇乌梅饮子。
夜里批阅案牍到亥时,必得叫庖厨端一碟子樱桃毕罗来当宵夜。
那些樱桃毕罗、醴泉春、炙羊腿,全都变成了枷锁,压在他的膝盖和脚踝上。
方才那个后生说“再走下去非得晒死在路上不可”,马殷觉得这话没说错。
再走下去,他是真的会死。
刚好,前方百余步外出现了一片林子。
杂木林,不大,约莫三四亩的样子。
苦槠树、樟树、油茶树、几棵矮松,还有一蓬一蓬的灌木丛,杂乱地长在一处。
林子下面是厚厚的落叶和腐叶泥,踩上去软塌塌的,带着一股潮湿的腐味。
但有树荫。
光是这一条,就够了。
“那边有林子咧!进去歇哈脚,找些水跟东西呷!”
领头的后生一指前方。
一行人如蒙大赦,一窝蜂地涌进了林子。
林子里好一些。
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,斑驳的日影从叶缝里漏下来,一块明一块暗。
偶尔有一丝风从树隙间穿过来,拂在汗湿的皮肤上,激起肌肤上一层寒粟。
人们东倒西歪地坐在树根底下、石头上、倒伏的枯木上。有几个干脆就往地上一躺,枕着胳膊闭上了眼。
马殷挑了一棵粗壮的老樟树,背靠着树干,缓缓滑坐下去。
臀部着地的那一刻,两条腿从大腿到脚踝酸胀得几乎没有知觉。
那只从死人脚上扒来的靴子紧得生疼,他咬着牙把靴子蹬了下来,脚趾头被挤得发红发紫,好几个地方磨破了皮。
他靠着树干,仰起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心口擂动慢慢平复下来。脑后的老樟树皮粗糙得硌人,但他一动都不想动。
就这么坐着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
或许是一刻钟,或许是半个时辰。
时间在这种极致的困乏中变得模糊不清。
迷迷糊糊之间,他听到了声音。
细碎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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