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马殷。马殷次之,但他麾下武安军吃人的名声,刺史不会不知道。引了马殷入虔州,只怕虔州百姓的下场比被刘靖吞掉还惨。”
“下策——向东求援,依附闽地王审知。王审知最弱但最安全,不过安全的代价是一辈子缩在山沟里当个寓公,虔州的地盘也保不住。”
“这……”
卢光稠瞪大了眼,脱口而出:“条条都是投降!我卢家在虔州经营了二十余年的基业,难道就只能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他自己也清楚,这三条路虽说叫法不同,本质却一样。区别只在于,投降给谁,能换回多少活路。
谭全播苦笑不语。
说白了,这乱世里的一切计谋、一切权术,都得建立在拳头上。拳头不硬,纵有诸葛之才,也不过是替人做嫁衣裳。
而卢光稠呢?南边打不过刘隐,西边惹不起马殷。至于那个踩着无数枭雄尸骨、横扫江西半壁的刘靖——别说打了,卢光稠如今连听见“宁国军”三个字,腿肚子都发软。
良久。
卢光稠长长地叹出一口气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透出一种认了命的疲惫。
“罢了。”
他没有再提什么二十五年的基业,也没有再逐一比较自己比不上谁。
这些话,这些年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不知多少遍,早就嚼成了渣。
卢光稠只是苦笑了一下,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全播啊,你知道我这阵子最怕的是什么么?”
谭全播微微一怔。
“不是怕刘靖的兵。也不是怕他的火炮。”
卢光稠靠在椅背上,浑浊的老眼望着头顶的房梁,目光空洞。
“去年腊月,我微服去赣县南门外的墟市转了一圈。在一个卖柴的摊子前,我听到一个老汉跟旁边卖笋干的人闲谈。”
他停了停,嗓音越发苍凉。
“那老汉说——‘听说刘节帅那边种地不交租,还给发种子,头三年一粒粮都不用交。’”
“‘啧啧,人家歙州饶州那边的佃户,日子过得比咱们虔州的富户都好。’”
卢光稠闭了闭眼。
“那个卖柴的老汉,我认得。赣县东边柳家庄的。种了一辈子地,给咱们卢家交了一辈子租。他说那句话的时候——”
卢光稠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眼睛是亮的。”
厅堂里安静极了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精灵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