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是投降,硬是被说成了卧薪尝胆,给足了面子。
彭玕听着这些话,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,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他本来就是个见小利而忘义、干大事而惜身的主。
尤其是被刘靖打得丢盔弃甲后,那点争霸天下的野心早就被吓没了。
现在他只想守着他的家资,过几天安生日子。
他立刻叫来侍女,吩咐道:“去,把本官那件最旧的常服找出来,要打过补丁的那件!”
“明日起,府内撤去所有歌舞,一律素食!本官要与袁州百姓同济时艰!”
此言一出,站在后排的几名官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随即都低下了头,嘴角却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。
装模作样!
其中一名官员心中暗骂。真要是同济时艰,怎么不把您那藏在后院密室里的私帑拿出来充作军资?
那里的金银珠宝,怕是比整个袁州的府库还要充盈吧!
众人心中都洞若观火,但面上却纷纷拱手,齐声赞道:“使君高义!”
“唉……”
彭玕长叹一声,重新坐回那张铺着虎皮的楠木大椅上,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,仿佛做出了什么巨大的牺牲。
“罢了,罢了!”
“马殷残暴,刘靖虽虎狼,却尚存仁心。”
“为了这袁州数十万百姓不被当成军粮,本官……本官就受些委屈,背这个骂名吧!”
闻言,原本死气沉沉的议事厅内,仿佛骤然吹进了一股春风。
所有的谋士和官员,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长气。
说到底,他们虽然是彭玕的僚属,但骨子里还是读圣贤书的文人。
这些年,《歙州日报》早已通过行商的夹带,偷偷流传于袁州的大街小巷。
报纸上描绘的那个世界——重视文教,兴修水利,鼓励农桑,虽有雷霆手段,却更有菩萨心肠。
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,早就让他们对那位素未谋面的“刘汉室”心生好感。
正所谓,两相比较,高下立判。
在这礼崩乐坏、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,哪怕刘靖是个真小人,那也是个讲规矩、顾脸面的真小人。
而马殷呢?
跟那帮真的会把活人扔进磨盘里的畜生相比,只是要搞“摊丁入亩”、多收那点税赋的刘靖,简直就是从庙里走出来的活圣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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