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路上走了半个月,杭州终于到了。
沈未央的马车穿过钱塘门,沿着清河坊往里走。
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,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,茶楼、酒肆、绸缎庄、珠宝铺,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。
杭州和京城不一样。京城的繁华是庄重的,杭州的繁华是轻松的。
沈未央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的热闹,心情忽然好了起来。
她来杭州之前没有给谢惊鸿写信,不是忘了,是故意的。
谢惊鸿的酒楼开在西湖边上,名叫“临仙楼”。
三层高的木楼,飞檐翘角,雕花窗棂,门口挂着一副对联,“且须饮美酒,乘月醉高台”。
字迹潇洒飘逸,沈未央一眼就认出是谢惊鸿的手笔。
她没有让人通报,自己走了进去。
临仙楼的生意很好,一楼大堂坐满了人,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,吆喝声、碰杯声、说笑声混在一起,沈未央穿过大堂,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。
二楼雅间,门半掩着,她推门进去。
谢惊鸿坐在窗边,面前摊着一本账册,手里握着一支笔,正在算账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,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,袖子卷到肘弯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。
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很认真,眉头微微皱着,睫毛垂下来,笔尖落在纸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沈未央站在门口,没有出声,静静地看着。
谢惊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他手里的笔,掉了。
笔落在账册上,墨汁溅开,洇出一团黑晕,他浑然不觉,只是看着门口那个人。
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,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,她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,可她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西湖的水映着月光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谢惊鸿的声音有些发干,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。
沈未央走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说江南的秋天很美,”她说,“我来看看。”
谢惊鸿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你等着我去给你倒茶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折返回来,把那本被墨汁污染的账册合上塞进抽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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